土樓

「要進來喝杯茶嗎？」在門口整理著茶葉的阿姨見我駐足了一下，放下茶葉，回頭對我說。

 

「品茶不收費的。」見我臉帶猶豫，她又補充了一句。

 

我在烈日當空下的土樓群裡轉了大半天，早就疲憊不堪，面對眼前撲鼻而來的茶香，在回過神來之前，右腳已經跨過了門檻。

 

「來，這邊請。」

 

我暗叫不妙，可又不便奪門而出，只好立時盤算起待會拒絕買茶時的借口。

 

「第一次來土樓嗎？」見我安坐了下來，阿姨開口問。

 

「啊⋯是的。」

 

「感覺怎麼樣？」

 

「還算不錯，可能因為還有居民在居住的關係，生活氛圍很重，也不算過於商業化。」好像忘了自己目前處境的我隨口說道。

 

阿姨笑了笑，說：「我們住在這裏的，都是客家人，而這個房子就是我祖上留下來的祖屋，已經好幾百年了。」

 

我瞟了一眼牆上的相框，肖像上寫著樓主的名字，那人姓「林」。

 

「欸，我也姓『林』，那人是你們的祖先嗎？」

 

「咦？那咱們還算是同宗同源呢！你是哪裏人？」她的笑容變得親切起來。

 

「我香港的。」

 

「那我們應該是真有連繫了，這邊不少人後來都到了外省去。」

 

「所以你們一家一直都生活在這裏嗎？」我想起在門口吃著飯的男人和小孩，應該便是她的家人。

 

「是的，這裏的人尚算能自給自足，生活水平雖低，但過幾年高速開通了後，這裏也許便能發展得更好吧。」

 

我想像全區大小土樓都被旅行團擠得水洩不通的情形，不禁道：「但那樣不就會變得更遊客化了嗎？我反而覺得像現在那樣清清靜靜還是挺不錯的。」我想來不甚認同。

 

阿姨靜了片刻，然後放下剛洗好的茶碗。「老實說，大約在十年前，我們還是非常的貧窮，生活條件非常差，直到現在旅遊業發展了起來，我們的生活才稍有改善。」

 

她接著又開始清洗另一隻茶杯。「現在每家每戶都有電了，也有自來水。你看，現在我們家門口都鋪著地磚，以前並不這樣的。」

 

阿姨隨手抓了把茶葉放進碗中。她將碗送到鼻前嗅了嗅，又讓我嗅了嗅。

 

「當然，我明白有發展便一定會有破壞，這可是我們的家園呢。」她又補充了一句。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便這樣靜靜的看著她洗茶、注水，又把茶湯倒入杯中，沒再多發一言。

 

阿姨拿起了茶杯，用布抹了一下杯底，再將它置放到我的面前。立時，滿室都充滿著清幽的茶香。

 

「來，嚐嚐這道紅美人，是我們自家發酵的，味道非常溫順。」阿姨面帶微笑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