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下)

我這才瞌上眼,便已聽到鬧鐘的響聲。屏幕顯示這才剛過四時一刻,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我拖著沉重的身軀輕聲從上舖下床,生怕會吵醒同房其他人。不過他們的打呼聲依舊響亮,看來仍然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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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牙刷逕自在我口中亂竄一通時,我發覺自己竟想不起上次早起看日出到底是什麼時候。是那年在阿里山頂還是數年前在離島的營地裡?那時我好像還默默對自己許下過什麼承諾,可承諾的內容早已記得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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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匆忙潄了個口,又把才剛換下來的衣服重新穿上,便急忙往交誼廳去,看到那位酷女孩已經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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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好準時喎!頭先瞓唔瞓到啊?」我見她精神奕奕的樣子,完全不像是睡眠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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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少少啦,不過其實同冇瞓都冇咩大分別。」女孩淺淺的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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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咁又係⋯⋯所以你今次係自己一個出黎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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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係啦!我黎呢度打工換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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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犀利!」我驚呼了一下。想來那是我一直希望能夠嘗試的事,可眼前這女孩已經在實踐其中。一個女孩要獨自離鄉背井,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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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本身仲讀緊書?」她看起來比我還小上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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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啊!我本身係深圳做緊調酒師,但係最近想轉換一下工作場景,所以就決定出黎行下。我通常都比較鐘意去時間長一啲嘅旅行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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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整個目瞪口呆,完全無法想像眼前這嬌滴滴的小女孩在吧檯前熟練地調制著各式雞尾酒的樣子。也難怪她看起來不怎麼睏倦,想來是早已習慣在夜間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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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沒反應過來,她又補充道:「我本身做緊英式調酒,但宜家想做得更加精緻一啲,所以打算向住日式調酒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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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反射性地點著頭,看到她臉上流露出在同齡女孩間並不多見的堅定眼神。可就在我還試圖搞清英式調酒和日式調酒的分別時,樓梯間便傳來了下樓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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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眼鏡女孩笑嘻嘻的道,她的閨蜜也在後頭睡眼惺忪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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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都同我地一齊去啊?」我問那看來還想多睡一會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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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啊,頭先俾佢個鈴聲嘈醒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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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鏡女孩向我吐了吐舌頭,急忙道:「哎呀我哋快啲出發啦!再唔行就趕唔切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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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黯藍的街道在一盞盞淡黃街燈下微微亮著。我們摸著黑在附近找到了幾台共享單車,便起程騎行往西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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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時的杭州是如此寧靜。在零星鳥語蟲鳴間,僅能聽見「嗞——噠噠噠噠噠⋯⋯嗞——噠噠噠噠噠⋯⋯」的聲響。幾輛單車在夜空中肆意前後交錯地高速滑行,仿佛世界就只剩我們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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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哋宜家係咪拍緊拍校園電影呀?」剛才還一臉睡意的女孩現在已變得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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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話——?」騎在前頭的眼鏡女孩好像聽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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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我哋宜家實在係太爽快啦——!」她手放嘴邊向著前方大聲高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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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涼風撲面而來,把一整列老樹上的枝葉弄得沙沙作響,聽來就像是石灘上的一波波海潮。我抬頭一看,發現樹梢間本來黯沉的天空,已不知在何時悄然添上了一抹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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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要再踩快少少喇,」酷女孩稍稍放緩了步伐,回頭對我們說:「唔係的話就可能會趕唔上太陽升上黎嗰一下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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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咁要再踩快啲喇!」眼鏡女孩把上身微微前傾,似乎就要準備加速。「陣間見到日出嗰陣一定要好好許個願!」說著便緊隨著酷女孩的步伐加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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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待最後一名女孩在我身旁通過後便也開始加緊腳步,生怕會錯過什麼精彩時刻。此刻的世界,又再次回復起初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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嗞——噠噠噠噠噠⋯⋯

嗞——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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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待會到底該許個什麼願才好呢?」我趁著下坡時的空檔時間,迎著涼風暗自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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